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媒体聚焦| 东岳客·几句顶一万句

年轻时迷评书,袁阔成的,刘兰芳的都听。袁阔成行云流水、淡雅隽永,刘兰芳高亢明亮、脆生如枣,都特别抓人。评书里再系些“扣子”,心就被拴得更牢,乖乖地跟着情节走,心甘情愿当“俘虏”,占去不少玩的时间,但觉得很划算。接后单田芳闯进来,嗓子有些破锣,但别一个味儿。他像是吃多了胡椒面,声音劈啦厉害。可听惯了,却像吃烧烤非孜然不可。听单田芳说《隋唐演义》,喜欢上一干英雄,尤其是老乡秦琼。

酷隋无道,短命,仅活了三十七年。末期群雄四起,豪杰争霸,那时好汉全凭实力,排行榜少有水分。马宝国、太极雷雷、“里合腿”田野这些假把式,要是生在那时蒙世,被打死打残的几率会特别高。那时人爱动真格,好汉凭武艺坐交椅,不服上马较量。秦琼、敬德“三鞭换两锏”,说的就是比武的事。我牢牢记住了前三甲,第一条好汉李元霸,第二宇文成都,第三裴元庆。秦琼排名却不理想,一说是十三,还有一说更丧气,是十六。排在罗成、杨林后不说,连名头远不如他的辛文礼,韩擒虎都在他之前,引我不快。一厢情愿地认为,怎么也得在杨林之前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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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佛山唐槐亭,五龙潭秦琼祠,这两个地方我常去。后又有人说五龙潭底发现秦琼府。非杏敕,姑且不论。那是专家的事,不用外行费口舌絮叨。我要说的是秦二哥不仅豪侠仗义,结交天下俊杰,口才更是了得。说人论事,三言两语就能击中核心。

京剧《三家店》唱的是秦琼的事,爱戏曲的人都熟悉。剧情不复杂,杨林怀疑秦琼外通瓦岗寨,派人捉了他去登州审讯,当时秦琼在历城县“刑警队长”位上。押解人罗周怕秦琼解缚蹿了趟子,就把他吊在房梁上。闲言中得知秦和罗成是姑表兄弟,罗周却是罗艺义子,这可就“没外人”了,由此剧情突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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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值得一说《三家店》那段脍炙人口的流水,经典。也是秦琼对外推介济南的佳作。

将身儿来至在大街口,

尊一声过往的宾朋听从头,

一不是响马并贼寇,

二不是歹人把城偷,

杨林与我来争斗,

因此上发配到登州。

舍不得太爷的恩情厚,

舍不得衙役们众班头,

实难舍街坊四邻与我的好朋友,

舍不得老娘白了头。

娘生儿,连心肉,

儿行千里母担忧。

儿想娘亲难叩首,

娘想儿来泪双流。

眼见得红日坠落在西山后,

叫一声解差把店投。

老生段子除了“大雪飘”,听的多的也就数“将身儿”,且百听不厌。最精彩的是那几句“舍不得”,秦琼济南情结浓得化不开。济南有多少好儿,都在唱词里。

秦琼在这个位置如鱼得水,开言先感恩老板,他很珍惜这个平台,所以“舍不得太爷的恩情厚”。人,孤掌难鸣,独木难支,秦琼更深味小圈子的重要性,他远近都有帮子好弟兄。远有单雄信、程咬金、王伯当、谢英登,近有衙役一干喽啰。别人摆不平的事,秦琼出马则一了百了,所以”舍不得衙役众班头“。生活环境更重要,没有群众基础不办,所以”舍不得街坊四邻与我的好朋友“。最后讲人之根本,娘慈子孝。济南人重孝道,若是在这点站不住脚,其他一切无从谈起。有半点瑕疵都不行,遭人戳脊梁骨,济南话说:就别啦了!这一点秦琼不住嘴说了好几句,他懂得重点必须着重说,所以“舍不得老娘亲白了头,娘生儿,连心肉,儿行千里母担忧。儿想娘亲难叩首,娘想儿来泪双流”。

和谐济南,全在这几句唱词里。一番话高度凝练,“字字重千斤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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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代文化人说了济南一大堆好话;“四面荷花三面柳,家家泉水”,济南的冬天和秋天,大师也不惜笔墨,不吝词句。但多半还是着眼环境,在“外”做文章。“济南名士多”说到了人,但还是太笼统,杜甫毕竟外地人。文人注重的还是表象,使枪弄棒的秦二哥,却一反常态,一语中的。他讲人,讲人和,念叨到骨子里去了。一地人好,才是最根本的。秦二哥念好济南,立下首功,几句顶一万句。再推介济南,不光说,还得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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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本想说酷暑难耐,去五龙潭一带闲逛的事,一到秦琼却拐了弯儿。说了半天秦琼,还得卖啥吆喝啥,不吆喝“磨剪子,戗菜刀”。咱吆喝“雪糕、雪糕、趵突泉雪糕!并蹄莲,大明湖的并蹄莲要开了!走过、路过、千万不要错过!时值伏天,五龙潭,趵突泉还有“清泉石上流”,可戏水,冰浸肌肤。吃口雪糕,透心凉,酷暑猖獗不起来。这几句套用流水板,唱起来能行吗?将身儿来至在第一泉,尊一声过往宾朋听我言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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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7月8日


作者简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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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峰:一九六五年生,山东平阴东阿镇人。中国民主促进会会员,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,济南市作家协会主席团成员,就职于bb电子糖果派对旗下百合园林集团。出版有散文集《就那么回事》、《谋生纪事》等,散文集《混口饭吃》、《哦,跑马岭》也即将与读者见面。现居济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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